手术时间定了,就在次日,要说医院的效率还真是高,我周日下午才住的院,周二就做手术了,说心里话我倒是希望手术来得晚一些,我这是头一回做手术,心里还没什么准备。我正在向同病房的术后人士取着经,病房的医生又来了,简单几句话后我得知他是来找我签手术协议的。其实我的手术并不算什么大手术,我还清楚地记得先前在门诊检查时的医生对我说的话:“别担心,小手术,跟拔牙差不多”,可这些话到签字时就全变味道了,手术也变成自愿的了、风险也存在了、术中也可能有感染了、术后也可能有后遗症了,等等等等问题都出来了,这么说吧,以上就=手术除了由医院来做以外,其他的一切责任与医院没关系。说真的,这些条款我自己看了都别扭,就更别说还要在家属栏里签名字的老婆了,我当时真的有些不想做了,老婆难为你了…
隔壁床的大哥比我早一天手术,腰部麻醉后的十字韧带重建术。他是一清早儿第一个做的,但直到晚上他都坐不起来,原因是腰麻造成的术后反应,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腰像折了一样,又酸又疼。”看着他痛苦的样子,我心中产生了一个念头,即我要选择局部麻醉,决不能腰部麻醉。我等待手术的时间是超级漫长的,医院要求,每个次日要手术的病人在手术前一天晚上22时后直至手术开始,之间这段时间是不能吃任何东西的,喝水也不行。为了自己的健康我谨遵医嘱,从手术前一天17时许吃完晚饭开始就不进水米了,当晚为了保存体力,我连欧洲杯都没舍得看就睡了,可是到了手术的当天我就傻了,我们那天共有七、八台手术,我被安排在了最后一台,要问最后一台几点做?哼,前面的啥时候做完啥时候轮到我。医院一般都把复杂的大手术或者病人年老体弱的安排在前面先做,因为那时医生的精神和体力最好,像我这样手术不大又年轻力壮的就只能放后面了,不对啊,到我这儿大夫要是迷糊了咋办?哎,惨呐!
我的病房正对护士站,坐在床上就能看到写有手术名单的记事板,每推走一个就会在名字下面画个勾,在我水米未进23个小时后,我终于于6月17日16时迎来了接我的车,确切地说应该是床,一张能推的床。回头安慰亲友别担心后我出发了,在亲友的簇拥下我被缓缓推向手术室,跟电影里演得一样,我只能看到走廊顶上的日光灯,灯是长方形一条一条的,速度快了就仿佛马路中的白色虚线,我就是辆疾驰的车在逐步逼近我的目的地——手术室。不知不觉车停下了,我侧过头看到一扇自动门,门上电子显示器中醒目地闪着三个红色大字“手术中”,环顾一下四周发现我周围全是手术室,足有20来间,并且设计得很先进也很前卫,自动门、灰色的调子配上神秘的灯光,还真有点星球大战中场景的样子。我正踅摸着,身旁17号手术室的门开了,在自动门关闭前的一瞬间,我刚好看到了医生用一根20多共分长的钢锥子一下子扎进了一条腿里,靠~我怎么到这儿来了!呵呵,我估计换了谁在此时都会这样想的,过了一会儿门再次开启,该我了。
手术室并不大,有一个我一会儿要躺的案子和几个全副武装的医护人员,空调的鼓风机嗡嗡的响,怎么想都有一种任人宰割的感觉。虽说我脑子一直没有闲着,但我可一点都没忘我的正事儿,所以一进手术室第一句话我就跟大夫说:“我要腰麻改局麻”。大夫有些不敢相信地凑过来问我:“你听谁说这个手术可以局麻的” ? “是我自己想的,我能扛得住大夫”,我很坚定地说。可医生比我更坚定,彻底封杀了我的念头,没法子,已经来了跑是跑不掉了!最可怕的事儿终于来了,麻醉师开始在我后背处消毒了,腰部麻醉是用针从腰椎的骨缝里刺进去,将麻药注射进椎管内,直接麻醉中枢神经,由于后背和脊椎附近有很多的筋、膜之类的组织,所以针头每深入一步都会有种类似扎破气球时扑哧扑哧的感觉,想想就可怕。不过好在麻醉师在正式扎你的脊椎之前先在旁边打了两针局部麻醉,因此在真正扎的时候已经不疼了,哈哈,一切都是自己吓自己的。麻药的速度非常快,几秒钟后好像一股暖流一下子涌向双腿,并且屁股已经开始有些麻了。此时一名护士手持我的病例大喊一声:“你有多重?”,随即又高声催促我:“快翻身快翻身!”,一旁的医生、护士全都愣住了不知究竟,直到我回答护士说:“100多公斤吧”,他们才意识到有大麻烦了,因为我必须翻身朝上才能进行手术,可此时的我还侧卧在手术台一个边上,更大的问题就是此时我已经被麻了,哈哈哈哈!医生、护士们就像是一群发现了蜜的蜂一下子拥到我身旁,六、七个人连搬带抬地弄了半天才把一米八多、105公斤、肌肉发达的我安置妥当。后面的手术进行得很顺利,也很成功,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保住我受伤一侧的半月板,它损伤太严重了,在关节内窥镜下我见到了我受伤的半月板,它已经横向贯穿地被撕开,并且裂伤好几层,怎么形容呢,吃过烙饼吗,用手将一张烙饼一撕两半,看看撕开后的口子,就跟那差不多。真的无法修复了吗,医生无奈地摇摇头将受损部分切掉了…
18时我出了手术室,电梯门一开亲属们一下子把我包围了起来,“我很好,非常好”,我以此来缓解大家2个来小时的焦急心情。事实上我的状态的确很好,头脑清醒、伤处没有任何不适,进手术室前病友们还都嘱咐我要注意保暖,说手术室里很冷,出来后都会被冻得好一阵发抖,而我呢,连被子都盖不住,热得直出汗,哎,没办法,这个时候身体好又成本钱了。也许真的是说嘴打嘴,刚刚美了不到一分钟,负责病房的医生、护士就紧随我进了病房,他们来干什么,是继续颁布禁令:“手术后6个小时内不能进食、不能喝水、不能枕枕头、不能抬头、不能坐起,只能平躺静卧”。“什么,为什么,手术不是做完了吗?”我不解地抬头问医生,护士马上将我的头按下放平解释道:“术前禁食是防止病人在被麻醉后不受控制地排便,术后禁食是防止因麻药反应而造成呕吐,至于不能抬头是防止脑组织液从腰穿的针眼里漏出,不能坐起则是防止腰椎在麻醉没有消退前且缺乏必要肌肉力量保护的情况下受到损伤。”句句在理啊,没经历过的话哪能懂这么多啊,没得说统统照办。说得挺轻松,6个小时啊,不能抬头,电视也看不见,不能动,啥也干不了,不能吃喝,肚皮已经快贴到后背上了,胃疼得觉都睡不着,时间还真不知道怎么打发。还好有她在,在劝离了亲友们后,我亲爱的老婆留了下来。在老婆细致入微的照料下,我挺过了这最后的也是最难熬的6个小时。当时钟指向6月18日0时的时候,整个人仿佛飞蛾破茧一般,脱胎换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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